第四讲  主讲人:李宝俊

 

 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、学院副院长

  北京市高校国际政治研究会理事长

  长期从事中国外交的教学和研究

  独著、合著学术著作 8 部,发表学术文章数十篇,代表作《当代中国外交概论》

 

讲座背景简介

  历史上,外交曾经非常神秘,只为少数达观贵人所垄断,但这样的年代早已过去了。随着国家间联系和交流的密切,外交的成败与公众的切身利益的联系越来越密切,外交事务也日益引起公众的重视,外交逐渐从“秘密”走向“公开”。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,公众舆论的发展呈不断壮大之势,公众对外交与外交决策的影响作用也不断体现出来,尤其是在中国与大国的关系上,诸如中美关系和中日关系,公众的意志和观点已起到了较为重要的作用。所以说,外交已不再是与普罗大众无关的神秘事务,我们每个人可能都在不自觉地参与了外交。作为公民也应该关心国家的外交事务,因为它与我们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。

 

 

 

 

中国和平发展之路的外交战略

主讲人:李宝俊  2008 年 6 月

  亲爱的同学们,你们好!学术事业的发展靠你们,学院举全院之力打造自己特色的文化氛围,此举很重要。一个人在校的学习永远有限,但校园文化氛围却能感染人一辈子。

  这次讲座我先简要讲知识要点,如外交特点、政策战略等等,然后结合动态的问题分析。过去谈外交,一般老百姓不清楚、不关心,而现在解决争端问题,最基本、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外交,大家坐下来谈,谈政治、谈经济,甚至谈谈我们奥运。所以我觉得外交跟每个人都密切相关,将来你们走向工作岗位,没有世界意识、国际意识,会很难发展。

关于外交的一般解释

  学术界对外交的定义有 100 多种,我觉得主要从三个方面掌握:

  一是外交由谁做。外交是主权独立的国家行使的权利,旧中国是半封建半殖民社会,不完整,她的外交是跪在地上的“外交”;

  二是外交的方式。战争是鲜血、武器,很残酷。外交就是交朋友,是一种和平的方式,是谈判桌、宴会桌;

  三是外交要达到什么目的。主权国家通过和平方式维护全球共同利益和本国利益。

  外交的五大特点:

  一、外交的主体是主权独立的国家。

  二、外交是内政的延续。外交就是服务型行业,为国内经济建设服务。

  三、外交以实力为基础。俗话说弱国无外交,落后就要挨打,但我认为越落后、越弱小的国家,越需要外交谋略,外交是软实力。

  四、外交是和平的国务活动。

  五、外交是艺术的政治。礼仪,就是让人不闹笑话,比如说不能穿裤衩配西服;男士着装不能超过三种颜色;外国元首来访,一定是红地毯、二十一响礼炮迎接,不能铺绿地毯、放十九响等等。这些简单,一教就会,更多要注意外交辞令下掩盖的内容,比如中印边界的问题, 12.5 万平方公里是世界上陆地争议面积最大的一块,有时中国争得很厉害,新华社通稿会这样写:“我们在极为友好的气氛下进行了坦率地回答”。是“坦率”,你不能说中国人据理力争,中国实力增强了,印度人哑口无言,这不是外交辞令,这样一说恐怕要引起战争。

新中国前三十年外交

  新中国成立至今一共有 10 位外交部长。

  第一任是周恩来, 1949 到 1958 年,中国外交的奠基者和组织者,在世界威望极高;

  第二任陈毅, 1958 到 1972 年,陈毅是元帅,我们叫他元帅部长;

  第三任姬鹏飞, 1972 到 1974 年,文革期间的外交部长;

  第四位乔冠华,才子外交官, 1974 到 1976 年,“ 5.20 ”申明由他起草;

  第五位黄华, 1976 到 1982 年, 1949 年任南京军管会外事处长, 49 年司徒雷登离开南京前,就是黄华与他联系、谈判;

  第六位吴学谦, 1982 至 1988 年;

  第七位钱其琛, 1988 至 1998 年, 89 风波后,中国外交陷入低谷,钱其琛致力改善中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,并打开了与东盟对话的大门。

  第八位唐家璇, 1998 至 2003 年;

  第九位李肇星, 2003 至 2007 年,是著名的诗人外交部长;

  第十位杨洁篪, 2007 ——

  中国前十年基本是历史,我们浏览图片即可。这是新中国第一份国书,由毛泽东签署的任命王稼祥为中国驻苏大使的国书。

  1950 年 6 月 25 日 爆发朝鲜战争,朝鲜战争涉及出兵原因和战争的性质两个问题。中国称“抗美援朝保家卫国”,有人不解,为何到朝鲜作战,保卫中国的安全。这种理解是错误的,当年是金日成邀请中国出兵的,没有邀请中国是绝对不会出兵,这是他的亲笔信:

  毛泽东的一生共访问过两次苏联。下图是 1957 年 11 月 2 - 21 日毛泽东第二次访苏。此次访问主要是参加十月革命节庆祝活动、社会主义国家共产党和工人党会议、 64 国共产党工人党会议,并就当时的社会主义国家间的问题交换看法。

  下图是周恩来 1963-1964 年出访的 14 个非洲国家。 50 年代后期一直到文革前期,我国大面积援助亚非拉国家,其中最著名是中国援建坦赞铁路。 1967 年 9 月两国签署了有关协定。 1970 年动工 1976 年竣工,铁路全长 1860 公里,坦境内 977 公里,赞境内 883 公里。中国提供贷款 9.88 亿人民币,运送物资 100 万吨,工程技术人员 5 万人次, 60 多人牺牲。到 1999 年底中方派出专家 3000 人。非洲称为“自由之路”、“南南合作的典范”。

 

  我们再看一个有关中国边界问题的图片。中国的边界问题在上个世纪 50 年代基本得到解决,目前争议面积最大的还是中印边界。中印边界全长约 2000 公里 ,分为东、中、西三段,双方争议地区面积共约 125 , 000 平方公里。中印边界问题是历史遗留下来的。 1914 年,英国殖民主义者炮制了非法的“麦克马洪线”,中国历届中央政府都不予承认。 1947 年印度独立后,不仅继承了英国对中国部分领土的侵占,而且进一步侵占中国大片领土,于 1953 年扩展到“麦线”。 1962 年 10 月,印在边境向中国发动全面武装进攻,中国被迫进行自卫还击。此后,两国边境地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基本保持平静。

 

  文革期间,中国建交数目为 70 余个。这里要提到珍宝岛事件,国际惯例是依据界河主航道或界河中线为国界。苏联主张中心线,中国主张主航道,最深的地方。按照主航道划分,珍宝岛应该是中国的领土。当中苏关系友好时,两国都不派人驻守,但一旦出现问题,寸土必争,就这 0.7 平方公里的地方,一寸土地都是中国神圣的领土,象征着领权。 60 年代双方多次发生武装冲突。

  1978 年,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,中日实现了邦交正常化。 1979 年 1 月 1 日 ,中美建交。基辛格来中国,尼克斯来华, 75 年 9 月周恩来总理最后一次接见外宾,毛泽东最后一次接见外宾。

  以上大致与同学们回顾了建国前三十年的外交。

改革开放30年

  改革开放后,进入中国改革开放极为活跃的时期,我主要讲外交关系。

  第一个是中美。中美关系有两个需要注意,一个是双边关系,改革开放以来,我要讲的是双边关系中的重中之重,第二就是这个双边关系影响到其他的关系,比如说中日关系。中美关系发展到今天简单地说主要是一个安全问题。中国的不断壮大确实让美国很担心。现在中美贸易,美国人很想赚中国人的钱,市场在我们这里,国家社会互相依存就出现了。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,中国人要自信,中美之间问题的协调,不是简单性的功能性调整,而是出现了结构性的变化。第二个大家要看到,美国是老大,中国也不差。中国这几年的发展确实很迅速,这些都出现了一个功能性的变化,中美问题、贸易问题、人权问题、反恐问题、台湾问题等等,很多问题,但是中美的大局是不会发生大的变化。

  第二是中日关系,好词特别多,没有任何两个国家的关系有中日两国关系形容得那么美好,比如冰心的樱花颂,还有包括这次的暖春。暖春的意思大家不要忘了,包括破冰融冰,这个暖春是春寒料峭,一旦有问题也会很麻烦。

  中日问题, 1972 年 9 月的中日邦交正常化申明,中方是放弃赔款权利的,中国主张赔款是没有任何意义的,这是我们讲的官方,但是民间赔款我们没有结束,这两个要分开,除非我们改变 72 年的申明。这个赔款有一个历史原因,包括蒋介石放弃,苏联放弃。我们学苏联放弃这是是错误的, 72 年中苏已出现问题,我们不是在学苏联,苏联放弃的包括民间赔偿也放弃了,中国没有放弃。为什么?大家知道 45 年,苏联红军进入我们中国东北,也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,如果苏联主张民间赔款,那日本肯定也要向他民间赔款。这个中国没有做过,大家要清楚。

  遗留化学武器大家一定要注意,现在我们十几个省,但是有一条,日本人很配合,现在日本人头痛的是什么呀,我们这个处理化学武力国内这帮人形成了一个产业链了,专门有人去挖,有人去看,有人去销毁,有人要看病,有人要登记,现在要的钱特别多,日本人也有苦难言。

  关于历史问题,我要说的是,包括前几年学者提出的新思维:就历史问题,我们能看到的时间内根本解决不了,什么时候能解决,除非中国超过日本,很多事情就好办了,日本人会给你道歉。现在中国在转型在发展,摸竿又旄不折,只好讲究一点,这个过渡期是相当地难。

  我坦率地说,搁置争议,共同开发,这是不得已而为之。钓鱼岛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,上面的主权为什么日本也有,前段时间台湾还抓了两个人。我们现在只能用这个,这个是好机会,利用这个机会来宣誓中国的主权。

  关于东海问题, 08 年 5 月有一个里程碑式的活动,和日本开发这个成本很高,所以日本的一个石油公司和我们合作,当然大家不要忘记了包括中国的一些媒体都报道,日本国内对这个合作压力是相当大的。所以东海这个问题,我们控制下来没什么问题。

  贸易问题。我们的贸易问题是三驾马车,欧洲、美国、日本,东盟这四家的贸易总额占我国贸易总额的 50.5% 。中日贸易我要讲一个日本的政府贷款,这个规模是很大的,包括一些高速铁路,机场、地铁很多,政府贷款利率低,而且有保障,但是有一点就是和你的政治、人权挂钩,都是为了本国利益。举个例子,我们大同的煤特别好,到秦皇岛有一个铁路,这是花的日本贷款的钱。我就开一个玩笑,就说你为什么不从大同开往拉萨去,让我们的藏民不要再烧牛粪?不可能。他运到秦皇岛,是转船去日本,这个里面就有一个国家的利益。但是有一条,他获得他的利益,我也获得我的利益,这个不能是单一的一方获利。

  日本的问题我觉得是这样,包括台湾问题,日本人看台湾是一个战略问题,日本人的意识很清楚,海洋是他的生命线,他发展很快,但是国内的资源相当贫瘠,他需要国外资源,国外的资源靠飞机不行,只有船,所以要向外发展,这个是肯定的。

  日本问题。中日关系,一个是残酷的国家利益,还有一个是模棱两可说不清的情感问题,两者胶着。前几年抵制日货的时候,很有意思,有个年轻人,对着那个广州出的本田,划两条印子。我说你弱智,那个是中国人生产的,又不是日本人生产的。说日本人生产的,中国人不买,你们别干这个傻事,中国应该是一个理性、成熟的国家。你也别学韩国,咵,跺一个手指头,别自残,要理性地对待。

  中国的周边问题,周边国家分红利,对中国又有疑虑。东盟开发,中国买了不少单,“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”,依偎在一个强国边边上,有戒心。没有问题存在还好,现在关键是有问题,包括南沙、华侨等等,还有一个从 1997 年东南亚金融危机,当时中国做了巨大的贡献。现在越南经济出现大问题了,现在很难说波及大不大,一但影响巨大,中国又得买单,不买,周边国家又得说你,你 97 年都买了,现在为何不买。

  现在我讲讲当今比较热的问题,一个是圣火的问题。奥运这个问题我们不要太理想化了,特别是境外圣火的传递, 60 多亿人,什么样的都有。基辛格、尼克松你也不要说他是亲华派,叫知华派。因为人都很聪明,他只要了解情况清楚就不会误判,误做错误的结论。所以在圣火传递中我们特别对法国人不理解。当年 64 年中法建立外交关系,(法国)是第一个与中国建交的西方国家。当时戴高乐就讲了一句话,要把老虎的关系变成朋友的关系。当时中法建交的时候,法国的压力很大,觉得到今天,是与中国第一个建交的西方打过,又是中法文化年,搞得这么热闹,为什么在火炬传递上(出现这么一些麻烦)。我们中国人第一个还是对国外不理解,有这种事是很正常的。六十多一人,他是法国人,他知道你中国就行了,包括我们搞的孔子学院,他了解中国文化就行了,不了解。无知产生谬误,不知道的东西你肯定胡说八道。这些负面的东西,也不要炒得太厉害,我们现在媒体,

  第二是 3.14 西藏问题。 1913 到 1974 ,西藏问题大家一定要清楚就是有一个佛教。藏传佛教是从印度来的,他跟印度的关系是特别好,这是没有办法的。这个佛教是信仰问题,不能用行政命令来禁止。 59 年达赖跑到印度。所以,西藏这个问题第一是你要了解一下情况。这个宗教问题是一个,其背后是很多人想动摇西藏的主权,这是关键,包括达赖。最初就是印度。

  第三个是台湾问题。有这么几个事要提,一个是台独是我们底线,绝对不可能让台湾独立,而且解决独的问题,最后的准备只能是武力,这个是绝对的底线。但促进统一可能是有效的方式,陈水扁在的这 8 年弄得没什么希望,马英九上台后,大家要清楚,马英九在统一问题上也不可能走得太块,这个与台湾的政治有关系,他是民选出来的。我接触了台湾各界人士,台湾的民众现在这么想:统不统一跟他们没关系,他们大多数人认为大陆制度不好,不民主,商人可能好一点,所以这个东西就很麻烦。我跟所接触的台湾各界人士讲,我说你是不了解大陆,你无知,所以有些人想法不一样。而且国民党还受到民进党等的压力,所以我讲这个统一问题呢短期内不会解决,所以有一个长期(的过程)。促统一要交流,人必须要经常联系,不联系就没有感情。交流促进有一个感情在里边。交流侧重在哪里确实很关键。我把台湾人分三个层次:一个是决策者层次;中间就是精英层次,包括幕僚大学教授,中间这个层次既影响决策者层次,也影响到草根层次;还有就是草根层次。台湾这个地方不大,人不多,民众跟我们其他地方的不一样,所以交流要促进观念上的变化。

  第四个简单讲下国际空间问题。我们(大陆)加入世贸组织与中国台北加入世贸组织大概差了二十几天,反国家分裂法,给予台湾相适应的国际空间。中国到了两千年,与美国谈,这里边有个什么问题,就是美国人压着中国人,这是没办法的。所以讲到国际空间问题,大家一定要清楚,美国这个重要因素一定要考虑。比如说亚洲银行,美国的资金就占了百分之四十,你真是对台湾怎么样,那美国一撤资,亚洲银行可就完了。当然美国也不可能让它什么组织都可以进,比如说世卫组织。还有联合国维和就不讲了。还有一个问题大家要注意,台湾重返联合国是不可能的事,除非中国人民共和国不再是联合国安理会常务理事国。

  最后讲一点作为本讲座的结束语。中国发展对世界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,中国的崛起、中国的复兴与体制有关,中国的发展离不开世界,世界的发展离不开中国。全球化的自我发展与自我完善,融入国际社会作负责任的大国,一定要有大国的心态,原则问题不妥协,但对一些小事不要太计较,要有大国的风度。总的来说就是“自我发展 自主承担 自我约束”。